孩子的第一辆自行车，和往后许多年**

六岁那年夏天，父亲从车行推回一辆蓝色的童车，车铃按下去，声音脆得像敲碎一颗糖。我跨上去，腿还不够长，脚尖点着地，像一只笨拙的麻雀。父亲在后面扶着车座，跑得满头大汗，直到我喊“别松手”，他却已经悄悄放了手。那是我第一次靠自己的力量平衡住身体，风从耳边过去，世界忽然变得又轻又稳。

那辆自行车后来被我骑了四年，链条掉了无数次，膝盖上的痂也结了又破。可正是那些歪歪扭扭的摔倒和爬起来，让我的腿脚变得结实，肺活量也一天天大起来。每天傍晚绕着小区骑十圈，回家吃饭格外香，睡觉也沉。那时候不明白什么叫健康，只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，像轮胎里打足了气。

后来上了中学，自行车换成了电动车，再后来坐进教室和办公室，一天里走动的时间加起来不到半小时。体检报告上的箭头一年比一年多，腰椎和颈椎开始闹脾气，爬三层楼要喘半天。我才想起那辆蓝色童车，它教会我的不光是平衡，还有每天出汗、晒够太阳、让心跳快起来的那股踏实。健康原来不是体检单上的数字，是身体记得住的那种轻快。

去年春天，我带着小侄子去挑他的第一辆自行车。他选了一辆绿色的，车把上系着红绳。我扶着他的后座，跑得气喘吁吁，他回头笑，说“叔叔你别扶了”。松手那一刻，他骑出去十几米，车头晃了晃，稳住了。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明白，父亲当年放手时的心情，大概和我现在一样：既怕他摔，又盼他学会自己向前。

现在每个周末，我都骑车带小侄子去河边绿道。他骑他的小车，我跟在后面，踩着共享单车。来回二十公里，他会喊累，但第二天又会缠着我再去。他的脸蛋晒得红扑扑，饭量见长，晚上九点就困得睁不开眼。我自己的体重也悄悄降了几斤，夜里睡得比前些年沉。原来健康可以这么简单，不必办健身卡，也不用吃昂贵的补剂，一辆自行车，一条没人的路，就够用了。

前些天整理地下室，翻出那辆蓝色童车，车漆掉了大半，车铃按下去，声音哑哑的，像一只老蝉。我没有扔掉它，把它擦干净，靠在墙角。小侄子偶尔来，会跨上去蹬两下，虽然他的腿早就不合适了，但脸上那种认真劲儿，和我当年一模一样。我想，健康大概就是这样传下去的，不需要讲什么大道理，只要有人愿意在孩子身后扶一把，再在合适的时候松开手，让他自己去迎风。